三梦

唐寅

序梦

别人笑我忒疯癫

我笑他人看不穿1

梦一回：进士第一

整整五百年的冤案

你一直含在口里

胸襟再豁达也咽不下去2

由江南启航的三元梦

秦淮河畔摆渡着解元的风光

一片青云　  不慎

搁浅在宦海的暗礁上

旷世奇才在命运中落榜

考获的进士断臂

应得的鳌头处斩

任凭你再机智也参不透

举人第一名的真相

其实    解元是在暗示你

解除抡元的梦想

考场上谁曾连中三元

历史也时常遗忘

却将你的名字一版再版

如此　  是否足够偿还

梦二回：风流第一

所谓传世的盛名

大部分只因桃花的风流

是否该怪冯梦龙

正史已无从判断3

一支画笔敲醒文坛的绝响

如今只是茶饭后的甜餐

缠绵的秋香　  掩盖

墨痕的清淡

三声如真似幻的笑颜

误传入戏院和经典

你再否认也赶不及无罪释放

纵然诗画里始终搜不出

华府窃玉的贼赃

只断续谣传

冒牌书童的浪漫

古人早已许下食色的宣言

小杜也有青楼的名望

惟独你风流始终摆在才子之上

情话比诗画更流长

韵事比才识更可观

梦三回：潇洒第一

青山都让你写来卖

桃花也被你摘去换酒钱

苦闷的尽头　  再一步

是放荡的深渊

与张灵合唱的《莲花落》4

绕梁到你落魄的晚年

畅销榜上原无永远的状元

有谁见你在生命的转角   兜售腼腆

文人的身份

强扮商贾的嘴脸5

一生欢乐其实不多

扣除五年幼稚，十年衰老，

二十年睡眠    还有

半生的失望之后

笑颜仅剩

宿醉的那几年

或许

或许并非你太疯癫

只是心绪总披着层层彩衣

你和我们一样

一样看不穿

梦终结

菊花已让陶潜采尽

林逋终生也只肯妻梅

朴素高雅都容不下桃花的艳

就让娇媚终生伴你眠

注：

1.    摘自唐寅《桃花庵歌》。

2.    唐寅，字伯虎。十六岁以第一名中秀才，二十九岁以第一名中举人（解元）。当

时被文坛视为不世出的奇才，一定连中三元
–
即乡试，会试及殿试均考第一。讵料1499

年在北京的会试中，他被卷入一场科举舞弊案。不但身受牢狱之辱，还遭罢黜功名，大好仕途，从此烟消云散。

3.
冯梦龙在《警世通言。唐解元一笑姻缘》里，描写了唐伯虎点秋香的故事。至此

，传闻转为实录。

4.
《莲花落》是乞丐行乞时唱的民间俗曲。据蒋一葵《尧山堂外纪》记载，唐寅曾

经和张灵假扮乞丐讨钱买酒。唐寅也在《怅怅词》中，提到自己曾经“衲衣持钵院门前”。

5.
电影总是坚信唐伯虎风流、潇洒且身具功名。其实卸妆后的唐寅，晚年潦倒，经

常靠售卖字画惨淡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