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我来带您去坐飞机了               君盈绿

是接到祖籍“家乡”的电话，要他“回去”一趟有事交代才匆匆上路的。祖籍，是父亲来自的地方，家乡，也是父亲的家乡。

父母亲自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南来后，就不曾回去。偶尔与家乡的堂叔通通信。桥梁是经常往返两地的同乡，把这边的事告诉那边把那边的事告诉这边。其实，这些人谁是谁，土生土长的他从来也没想过有必要去了解。随着父母亲相继去世，“家乡“于他更为遥远。后来还是同乡带来讯息，说是那边责怪他逢年过节的也没寄些钱回去祭祖，才想起。后来搞清楚了祖先是父亲的祖辈，因此就每年照着地址汇些钱过去。但是对那边的人与事都模糊。

司机边开车边帮他沿家挨户的问，终于问到了要找的人。他们，算是同祖同宗的堂兄弟吧？大家不自在地寒暄着，他还摸不清此来目的，对方已拿出几张红纸很快进入正题，说是他们夫妻老了，不知什么时候会走，家中年轻人都各自向外发展，不可能把祖先背在身上，所以要他把自家祖先带回新加坡去自己供奉祭拜。（而他始终纳闷着：“我们”不是同一个祖的吗？难道祖先也闹“分居”？）

接过红纸，看着纸上的那些对方说不上来而他更不知谁是谁的名字，然后依言到祠堂的祖先灵位前去跟祖先们“说一声”。接着见对方从香炉里抓一把香灰放入红封套里，交给他说这样行了，可以带着阿祖上路了。

他从命地捧着那小包香灰和写着名字的红纸，心里说着：“阿祖，我来带您去坐飞机了。”虽然他对这祖先究竟是父亲的谁也不甚了了。但是想到父母生前一趟飞机都没坐过，倒是这祖先生前住在穷乡僻壤，可能连车子都没坐过，现在竟然要去坐飞机了。

回到家。入门处看到父母神祖牌位前的香炉里，一根新插的香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把旅行箱快快挪开。

晚上，儿媳们带他出去吃饭，都还没问他为什么会被“电招”回唐山？大儿子就急着说应该帮阿公阿嬷在寺庙里买个神祖牌位，他老婆也附和说现在很多人都这么做，因为如果老一辈不在了，年轻的是不可能给祖先的神祖牌位烧香的，再说，现在的房子都装修得那么美，谁要在家里摆上一个不相称的神台？

他还在嗫嚅着该怎样回答，二媳妇说她父母都预先给自己在寺庙里买好了神祖牌位，就是担心他们死后孩子们不愿烧香祭拜。啊？人还活着就买好神祖牌位？小女儿笑着说老爸听说那间什么庙的香火鼎盛很多人在那边买好神祖牌位什么时候我陪你去买一个不然会涨价越来越贵的！

他想到还压在行李箱里的那几张写着祖先名字的红纸。

2005/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