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客匆匆              艾禺

天守阁的爱

中午的艳阳映照在天守阁顶的那只金老虎上，把大地也衬得橙黄橙黄，德川加康的历史里，有一页写得是慈爱，一个父亲对一个儿子。驾驭39万大军修建城堡的丰城秀吉，在当年以一个将军和一个父亲的角色，用三年的时间打造历史。

一群鸽子分成好几个组合，接力似的在阁顶切成很多个角度飞过，好像想告诉世人物不应单视而足，唯有细心全观，它的雄伟才能放大在你的瞳孔上。

阁前的空地，是飞累了的鸽子的歇息处，一阵风过，天羽般的降落，咕咕咕的摇头摆尾啄个满地，好像一群不耐烦的妇人，总有很多的唠叨要倾诉，是非又且是一天两天就能说得完的，於是日复经年，嘀咕声不断，几乎要唱满了整个城堡。

围着城堡的河水今日看来虽不足于御敌，不高的城墙也容易攀爬得上，但在14世纪的那些日子里，无可否认它确曾发挥着一定的作用，当然，丰成秀吉没有更深的远见，不知道几个世纪后它所存在的经济价值，或许当时就只是单存的父爱吧，一个爸爸为儿子建一个城堡，一个阁，就好像沙滩上的爸爸也爱给孩子堆城堡做屋子一样，只是一个容易被海浪冲走，而另一个却在岁月里显示它的牢固。

大阪城堡在凹凸不平的石阶路上离我们远去，我们是天守阁的过客，丰成秀吉是我们心中的过客，过客匆匆，可曾为对方留下一步一脚印？……

蓝色帐篷

车子弯入通往东大寺和奈良公园的道上时，就出现了奇景。

矮矮的树丛中，在这个已入夏的六月，没有樱花飘落，却错开了大小不同的蓝色帐篷在一棵棵的樱花树下，帐篷外烧炊的工具还冒着午后的余烟。穿着邋遢，披着长发，一张张满脸胡碴的男人东歪西倒的或躺或坐的在帐篷的周围出现，一些又走来走去，用一双审视的眼瞪向好奇的众生，好像看穿人的愚昧无知，为个人的小微小利营钻而沾沾自喜，不觉嗤之以鼻。

他们都是一群职业疲劳病患者，工作和生活把他们压得已经失去了做人的意义，但又始终思考不出解决的办法，於是只好选择逃避，离开家，放弃一切，把自己关在一块蓝色纹条相间的大帆布围成的空间里，栽在公园的一角，冰封成解冻不了的躯体。

他们都不愿意再做先进社会的包装纸，也不觉得自己还要为这个虚伪的环境再付出营造的代价，所以都不愿意付税，因此又多了一个“逃税金一族”的称号，这使得警察先生不得不常常来拜访，而他们却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把小孩子的专利占为己有。

话说每年四月间的樱花季节是这一群人最快乐的日子，因为那时候樱花雨就下了，花的不吝啬施与使他们得到一种异样的满足，相对社会的刻薄是如何的动人心扉，为了回报植物界的恩惠，他们以动人的歌声和优美的舞姿在花丛中展现，然后倒卧在地上和满地的樱花喝上几杯，一同赶在黄昏来临前醉去。

让人质疑的是邻近东大寺的晨钟幕鼓始终敲不醒阑珊的意志，雄伟的木造佛殿里供奉的神佛不是都要解救众生的吗？还是这群人其实就是最早参透红尘者，神佛也早已知道，所以才安然的坐在大殿里微笑？！

奈良公园里，一群群可爱的梅花鹿一看见游客的出现便眼尖的都跑了过来，对人性的思考於是很快让位，对动物的爱心随即在心中浮动。

数之不尽的梅花鹿随意的或躺或坐在公园里的每个角落，有一些则走来走去，用小心的眼神读着异乡来人的心思，或靠近或避远。

车子开出公园外，又走回同一条路上，路灯不是很亮，尤其有那么多树，蓝色帐篷在黄昏中急速隐去，偶然一盏煤油灯在某个帐篷里亮起，便有了一丝光，但毕竟微弱，被漆黑的大地一口就吞食了………。

注：日本大阪游感而思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