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哀一条颤栗的海沟》

清哲

海水依旧湛蓝，而天空还是那么深邃，就像昨夜梦里香格里拉的苍穹那般迷人。掠过高原的风，沿着山峦起伏的背脊，得意洋洋地滑翔，渐渐地滑向了大海，终于获得了自由。

那原是一个很平静的日子，风和海正沉溺在爱恨情仇的缠绵交媾里，天和地却开始质疑，为何必须继续忍受人类贪婪的索取。起初，大家确实都很从容自在，就像那一年到头都很飘逸疏懒的云朵，总以为阳光和海洋，永远都是那么慷慨大方。

我们朗诵诗篇，歌咏壮美的大地，有的则游走在橱窗和人群之间，寻找片刻的麻醉和欢愉。可就是没有人曾诵读翁加雷蒂的那一首名为“大地”的诗作。只有那几棵早慧的树，曾经感受到一阵莫名的颤栗。如果那时，你恰好走过树下，捡起了一片落叶，就会看听到诗人的叮咛和提醒：“风仍然呼号，由棕榈到枞树，喧声永远荒凉，而死亡寂然的呐喊，更加响亮！”

然而，我们仍然选择在冬天和春天纠缠不清时，继续等待星光温暖的降临。我们以为可以妄自尊大，自以为是，把万水千山，描成一幅画，写成一首诗，谱成一支曲！我们甚至沾沾自诩是宇宙的主人，以为科技可以鬼斧神工，永远操纵天地万物，我们尽情地膜拜自己！

直到那天早晨十点三十分，所有梦幻般的诗情画意，突然被突如其来的断层和龟裂，撕得支离破碎，我们才知道，原来成语手册里的排山倒海、鬼哭神嚎、满目疮痍和人间地狱，绝不是仅供我们背诵取分的话语。

科技和电讯，的确不是一则颠倒众生的神话啊！

当冷酷无情的潮水退去后，当惊慌失措的人群散开后，筹款、募捐、支援、降旗和默哀，以及所有埋进心底的恐惧和悲怆，将一生一世，永远锁在最深最暗的那一条海沟里，直到那一天，我们真正懂得更善待地球和自己！

注：朱塞佩·翁加雷蒂（1888-1970），意大利隐逸派诗人，他的不少诗作表达了人和文明所面临的巨大灾难而产生的孤寂和忧患之感。

清哲，原名陈美松，1955年生，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现为初院母语部主任，著有《清哲散文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