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窗户

安房直子(日本)

我迷路了，眼前是一片蓝色桔梗花的花田。

一头白狐狸在跑。我在后面紧追不放，忽然我被它甩掉了，像是看丢了白天的月亮。身后传来招呼声，一个围着围裙的小店员站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招牌的店铺门口。我一看就明白了，他就是那头小狐狸变的。

“我给您染染手指头吧？”

狐狸说着，用四根染蓝的手指组成了一个菱形的窗户，然后架到我眼前，快乐地说：“您往里瞅一瞅吧。”在小窗户里，能看到一头美丽的狐狸妈妈。“这是我的妈妈……很早以前，‘啪’地挨了一下。”

“是枪吧？”我问。

小狐狸点点头，又接着说：“后来，也是这样的秋天的日子，风刷刷地吹着，桔梗花齐声喊道：‘染染你的手指头吧，再组成窗户吧！’从此我就再也不寂寞了，因为从窗户里，我什么时候都能看得见妈妈。”

我也染了手指。

在窗户里我看到了一个从前我特别喜欢、而现在绝不可能见面的少女。我想付钱，可一分钱也没带。狐狸说：“请把枪留下吧。”他接过枪，又送给我一些蘑菇。

我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一边走，我一边又用手搭起了小窗户。这回窗户里下着雨，朦胧中我看见了我怀念的院子，还扔着被雨淋湿了的小孩的长靴。妈妈就要来捡了。家里点着灯，传出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我的，另一个是死去的妹妹的声音。我放下手，我太悲哀了。那院子早就没有了，被火烧掉了。

我想，我要永远珍惜这手指头。

可我回家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一切都完了。

我一连好几天都在林子里徘徊，但没有出现那片桔梗花田。

我再也没看见那头小狐狸。

安房直子，日本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已逝世。本刊编辑部选录这篇意境凄美哀婉的儿童微型小说与读者分享。